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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长篇小说《吉宽的马车》的对谈
来源:文学报    时间:2007/7/23    阅读:2557次
我写故事,是注重写人在面对这种转机时的瞬间反应,揭示和发现人在那个瞬间的心理秘密、精神走向,而不是单纯呈现这种转机的结果。
  周立民(以下简称“周”):《吉宽的马车》是你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你的前两部长篇《歇马山庄》和《上塘书》出版后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你认为这部新长篇与前两部有什么不同之处?
  孙惠芬(以下简称“孙”):这部长篇和前两部长篇的最大不同在于叙述角度的变化。《歇马山庄》,我觉得我匍匐在现实的地面,与所叙述的人物、故事保持着平视的关系。而《上塘书》,我则坐在云端,我与所叙述的故事、人物有着遥远的距离,并且是俯视的角度,并且由于这种距离和角度,获得形而上的冷静和客观。《吉宽的马车》则不同,我既不在地面也不在云端,既不是平视也不是俯视,我进入了主人公的内部,由客观进入主观。我在主宰着我笔下人物的同时,也被我笔下的人物主宰。我一方面需要时时提醒叙述的我如何和人物的我剥离,一方面又要时刻注意如何将两者合而为一。这样的角度对语言的表现力有了另外的要求,既要有穿透力,又要高度心灵化。它需要勇于放弃对事物外部形象的描写,直接进入内心。
  周:《吉宽的马车》的确是一部很心灵化的小说,尤其令我震惊并兴奋的是前面居然有五章关于乡村的叙述,充满着诗意和宁静,同时又蕴涵着内心的巨大波澜,似乎静态的描写在心灵的浇灌下也变得灵动起来。但现在的小说阅读更强调所谓的“故事”,这种心灵的叙述与当下那种追求故事完整性的阅读氛围会不会有冲突,你是怎样协调它们之间的关系?
  孙:追求诗意的表达,是我在创作这部小说时对自己的要求,这跟引起我创作冲动的素材有关,也跟一段时期以来的心情有关。为了让自己真正回到大地,回到原野,为了让自己进入最好的写作状态,我做了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因为那诗意和宁静绝不是你随便就能触摸到的,它们既在你的心里又在你的身外,它们需要你洞开所有的感觉器官,来感知、沟通浩淼的天地与自然。
  所谓故事,就是事物在发展过程中的转机,而转机一定受制于内力和外力,内力是人,外力是人所不能操纵的自然法则和冥冥之中的存在,我写故事,是注重写人在面对这种转机时的瞬间反映,揭示和发现人在那个瞬间的心理秘密、精神走向,而不是单纯呈现这种转机的结果。我一直觉得瞬间的波澜就是故事,瞬间就是历史。
  我把民工进城看作一种精神上的突围,这样的突围不仅仅属于民工,它属于社会上每一个或强大或弱小的个人,只不过民工进城是我们这个时代巨大的现实。
  周:泛泛而谈,可以说你又写了一个“乡下人进城”的故事,我知道这是你擅长的题材,而且从20多年前开始写作起,它就是你的一个重要叙述视角,同时你也为我们贡献了收在小说集《民工》中的一大批优秀中短篇小说,但恰恰是这样,是否会构成新创作的压力呢?除了来自超越自己的压力以外,还有当代文坛和社会思潮所带来的压力,因为民工问题成为一个社会问题之后,一批社会问题式的小说就随之诞生,甚至写民工顿时成为风潮。在这样的旋涡中,你是怎样保持你自己,又怎样区别于他人呢?相信《吉宽的马车》的创作一定令你大有感触……
  孙:我一直在写城乡之间,但这跟任何社会思潮都没有关系。我写民工,是因为我的乡下人身份。这个身份使我对乡村流浪者的心灵格外敏感。之所以称民工为乡村流浪者,是因为我把民工进城看作一种精神上的突围,这样的突围不仅仅属于民工,它属于社会上每一个或强大或弱小的个人,只不过民工进城是我们这个时代巨大的现实。不同的是,一开始写民工,写的是民工在这样的突围中遭遇的精神苦难以及肉体的创伤,如今写民工,是写民工在苦难历程中灵魂的自救和思考。
  周:说白了,人物的身份、小说的题材不过是优秀小说家叙述的起点,从这里他要表达更为博大的东西,而不是被这个具体的起点所限制、束缚。精神自救、灵魂突围这些问题不光是进城的民工,而是整个人类都在关注的也都困惑不已的问题。抓到了这个,才不能为外在的风潮所迷失。不过,写一个懒汉的梦想与追求、幸福与痛苦,这在以往的作品中不多见,尤其你并没有着眼去写什么需要改造的“农民劣根性”,而是体贴入微地写他的内心世界,读过小说后甚至觉得你很欣赏他,那么,是什么让你选择了这样一个人物做主人公呢?
  孙:小说的灵感来自于回老家时母亲的一句话,她说我表哥家的小美在城里饭店端盘子被一个小老板看中,小老板让她回家等着,两个月后他来娶亲。青春是等不住的,小美回家办嫁妆能不能爱上了别人,她要是爱上别人还能嫁小老板吗?她要是嫁小老板,那后边还将有怎样的故事呢?将这个念头养在心里,就像养着一条鱼。我养着它,并不是给了它多么现实的食物,而是那段时间不期然走进虚无的世界,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为此,我去了辽南并不是我老家的乡村,希望抓住某些现实的东西,希望重温经验中的人间烟火,就是这次,我识别了一个乡村懒汉。所谓识别,是说他躲在一些女人后面,根本没跟我搭话。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就吸引了我。想想看,一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不外出打工,成天打扮干净净的游逛在乡野上,要不是心里装着另一番天地,怎么能在寂寞的乡村呆下。可以说,是虚无让我看到别样的人生——那种拒绝奋斗拒绝改变的人生。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那我们为什么要奋斗要改变!我自始至终都没跟他说话,但我的内心已经被奔涌而来的想像填满。一个懒汉看到的世界,一定比一个奋斗者看到的世界更丰富更纯粹,因为只有不动,才会更深刻地感受天、地、自然,感受风、雨、万物。如果他在不动中还有稍微的动,如果让一个懒汉赶上马车,那么在我心里一直养着的那个小美就有了去处,她搭上了懒汉的马车,她恋上了懒汉,或者说懒汉恋上了她,如此一来,一场有关两个人的内心风暴便在我的心里孕育。一个懒汉的生活便向我徐徐展开。
  识别一个懒汉,这对我实在太重要了,它改变了我的价值观人生观,或者说是虚无感的产生使我的价值观人生观有了移位。
  周:吉宽等人在城市奋斗的历史,差不多概括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历史,在大历史与个人叙述之间,《吉宽的马车》是怎样找到自己的连接点的呢?
  孙:识别一个懒汉,这对我实在太重要了,它改变了我的价值观人生观,或者说是虚无感的产生使我的价值观人生观有了移位,我由此能够真正走进懒汉的世界,懂得棱罗在《瓦尔登湖》里“懒惰是一笔财富”的说法。这是将一个懒汉的故事嵌入社会历史最重要的缝隙,因为奋斗和改变是生活的主流,传统价值中人生的意义都在奋斗和改变中,尤其在中国进入了改革开放之后的当下。在懒汉有了感情的觉醒也在寻求改变之后,一个个人和一个时代就发生了连接。当然跟踪一个懒汉的内心进入小说,有发现更有挑战,让一个人的内心风暴融入时代的风暴,必然会发现更多人的内心风暴,如何讲述更多人的故事,如何控制语言的节奏,如何写出命运的深度人性的深度,在民工的“现实”被媒体频频曝光的时候,如何进入媒体去不到的地方,让所谓的“当下”进入审美境界,变成艺术的现实,写作时应该说困难重重,常常和吉宽一起陷入迷惘的境地,吉宽的迷惘牵动着我的迷惘,可我的迷惘从来都不是吉宽的迷惘,我一步一坎孤单无援,当终于屎克郎一样将粪球推到山顶——曾经懒惰的吉宽再也回不到懒汉,我已经身心俱疲。
  周:这里是不是有两重意义,一重是对当下人的生存状态的反思,就是这样的生存状态正常吗,人们像狗一样在疯跑到底追求的什么自己清楚吗?一重是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我们的精神状态正常吗?如果这样看,这个懒汉不但是主流世界之外的客观视角,还说不定是人和世界的本真状态呢!
  孙:幸福生活的本意是宁静和安详。我有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姐妹俩都酷爱读书,姐姐当初经商,最大的梦想,是赚了钱回到家里天天过着安闲日子,喝着茶水读小说,可是奋斗一些年真的有了钱,发现已经回不去,她的公司有一百多号人每月等她开支。为此,妹妹拿到律师证那天她告诉妹妹,你如果还想过喝着茶水读小说的日子,就一定不要进到商界,姐姐养你,姐姐这辈子实现不了安闲的梦想,你替姐姐实现。吉宽即是姐姐又是妹妹,他的起点是妹妹,落点是姐姐,他丢失了原初赶着马车在田野上游荡的诗意,马车只成了睡梦中的想念。事实证明,没有人会逃脱“现实”这个魔掌。懒汉也不例外。事实证明,宁静和安详永远只能是梦想。
  周:抱着《昆虫记》的吉宽到最后也没有彻底适应城市,你笔下的农村人对城市都有一种“敏感”,这个敏感不能说是完全拒斥城市,而是他们对自己“外来者”的身份的自我提醒,在城市化进程浪涛滚滚的时代,我觉得你强调这种自我是有着非常深刻的文化意义的。但问题是他们又不得不需要城市。对于这种“身”和“心”的矛盾,你是怎样来表现的?
  孙:在主人公吉宽眼里,人都是虫子,就像站在高处看人类,人就是蚂蚁一样。人的所有的行动,不过是蚂蚁上树,蚂蚁为什么要上树,也许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上,上,就是为了活着。人也一样,一程程追求,不过是为了活着,为了向自己证明活着。但人不同于蚂蚁的地方,就是人有思想,当他脱离了自己的地盘,脱离了原有的价值参照来到陌生的地方,自我的身份开始迷失,思考也便开始了。对自己身份的敏感和提醒,并不一定是所有进城的民工都有的,但我一直在努力表现它。
  周:有一个问题是我突然想到的,差不多你小说中的所有乡下人在城市的奋斗没有获得成功,不论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心灵意义上的,为什么,这是一种宿命?必然?还是你刻意地安排?
  孙:这与我的悲剧意识有关,在我眼里,没有成功与失败。我那么理解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可是一转换到心理,一想到理想在你实现它时,它又跳到了远处,悲剧感陡然而生。人就像推粪球的屎克郎,刚推到山顶,又要落到谷底,类似向山顶推巨石的西西弗斯,这是人的宿命。我的人物总是没有成功感,就因为看到人的宿命。但《吉宽的马车》和从前作品有所不同,这不同除了前边说的,要表现他们灵魂的自救和思考,最重要的一点,是努力表现他们从被压倒的巨石底下往外挣扎时的坚强和勇气,是表现他们从不放弃再一次站立的信念。
  没有任何一门艺术会像小说这样,丰富而复杂地揭示人的精神世界。而我相信,总有人愿意到这样的世界里寄托自己的梦想。
  周:在影视、网络等强势媒体的虎视眈眈中,你对小说创作和阅读有信心吗?这个信心来自何处呢?
  孙:有!我有信心是因为没有任何一门艺术会像小说这样,丰富而复杂地揭示人的精神世界。而我相信,总有人愿意到这样的世界里寄托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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